有關《棋廿三》上海演出被取消

文:張飛帆

checkmate23

(編按: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劇團之一「劇場空間」的原創劇《棋廿三》,今年獲邀為「上海戲劇谷」開幕節目,原定於 4 月 30 日及 5 月 1 日演出兩場。但到 4 月 29 日早上,主辦單位表示突然接獲政府緊急通知,取消演出。「劇場空間」在官方網頁的聲明內表示:「所有溝通及進展都一直良好,面對在演出前一天於毫無預警之下被取消的噩耗,我們實在無法接受,並於即晚撤離劇院。」本會特邀隨團到上海演出的《棋廿三》編劇張飛帆撰文,細說感受。)

一切來得如此平靜而溫柔。

身在上海時,我因為這件事收到許多劇場友好的短訊問候和叮嚀。我明白,當《棋廿三》突然被上海有關當局取消演出的消息傳到香港時,大家一定會有許多想象。雖然,我並不是第一身收到當局的通知,但身為編劇,並親身飛往上海了解過情況,對於是次的演出「被取消」,沉澱過後,我大概可以分享一點個人的感受。

一切來得如此平靜而溫柔。

據團員所述,演出前一天,當我們還正忙著為翌日的演出綵排,「戲劇谷」的職員便突然出現,與敝團的負責人交代演出要臨時取消。雖然我並不在場,但據當時在場的團員所述,戲劇谷的職員臉帶惋惜向我們道歉。事隔兩天,我到達上海之後,亦親身前往戲劇谷與負責的職員見面,再一次,對方充滿歉意的向我們道歉。感覺就像劇場發生了技術事故,又或是天氣問題,令我們演出需要腰斬一樣。
首先,對於戲劇谷的工作人員這次的決定,我是萬二分的理解。他們親切的問候與關懷,亦讓我無比溫暖。雖然身為編劇,我為此感到難過、痛心。但對於上海的事,我不願再多花筆墨。相反,我關心的是香港,是我們的家。
許多人喜歡用「文化差異」這個詞語來形容香港與內地的關係。那我姑且就在這四字上,提出一些感受和叩問吧。

我不是上海人,但我深信,相比中國其他城市,上海是相對先進和文明的!而我亦相信上海接受新事物的能力,不比香港低。據聞,《棋廿三》在上海演出時,門票很快便被一掃而空。甚至因為演出爆滿了,觀眾便轉向報名在下與導演余振球主持的工作坊。結果,工作坊的名額很快亦爆滿了。試問此等「待遇」,小弟在香港何曾試過?因此,我會推想,上海觀眾對一套以日本人為主角的「中日戰爭」作品是期待的。

然而,當演出被取消。當局即日已把我們演出的大型廣告牌換走,新的劇目迅即取代了我們的演出,我除了驚嘆工作人員的應變能力,還真希望香港公務員要多多向上海同志學習。至於原本要看《棋廿三》的觀眾呢?去了哪?他們是否接受了當局的安排,即晚欣賞了另一套演出?我不知道。但我很難想象,同樣的事情發生在香港,大家的反應會是如何的「激烈」?

在上海我感受到的,是「和諧」,是「冷靜」,是「文明」。對於主辦單位的處理,觀眾的反應來得如此平靜而溫柔。

如果說,上海的繁華已超越香港,我並不反對。你不會在上海看到示威,上海人很有學識,亦很有禮貌,很有效率。所以我會相信,無論是西九還是高鐵,在上海老早就完工哩!而且肯定會在一片和諧聲中完工。(當中肯定不會存在甚麼原居民反對呀、政黨反對呀之類的問題。)

這,大概就是我們的「文化差異」了。對於一個演出,尤其一個題材敏感的演出突被腰斬,我深信,香港的文化界是不會輕易接受的。同樣,對於一個演出被取消,背後的原因到底若何,在香港我們定必歸根究底。因為我們一直相信「創作自由」、「新聞自由」、「言論自由」等核心價值。而我們也深信,創作自由比一幢堂皇的劇院,來得珍貴千百萬倍。

因為技術原因而刪剪了一段舞蹈,與「有人要求刪剪一段舞蹈」,背後是完全不同的意義。但我能夠想象,在某些地方,你無法向孩子清楚解釋二者的分別,又或孩子可能會回答:「不也就是取消了嘛?反正就是取消了!」等等。

別的地方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我們不能讓香港變成這樣的一個地方!

「試問誰還未發聲,都捨我其誰衛我城。」近日這首歌響遍大街小巷,聽著箇中歌詞,讓我對所謂「必要的沉默」更加難以理解。身處沉默是「金」的年代,不平則鳴就得要更大的勇氣!

《刊於ARTISM藝評2014年6月號》